树荫下,一辆农用车前面坐着一对男女,女子横坐在男子大腿上。男子喂着水,神情专注而紧张。一对夫妻,妻子瘫痪5年了,丈夫不放心妻子在家,于是出车时也随带着她,方便照顾。

  这场景看得人鼻子一酸,又心生温暖。他叫徐江明,今年51岁,阮市镇视南村下宣埠村人。开了二三十年农用车,如今多了一个规矩:多做点工。让他拉个三车五车,他来!请他干一上午或者一天的活,他犹豫不决,因为要带着他的妻子出车,包工活,对东家不公平。

  端坐着 横抱着 腿分着

  选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你

  徐江明昨天做的,也是点工。阮市后旺村有户人家铺道地,喊他拉石子。

  到了地方,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坐在副驾驶的妻子抱下来。昨天室外温度31度,车里更热。他抱着她,坐在农用车的荫凉里,喂一小口水。不敢多,怕她尿裤子。活很忙,石子要供应得上,真尿出了,来不及回家换,只能湿嗒嗒地裹着,他舍不得。

  第四车之后,已经是11点20分。他要回家做饭,下午还要接着干活。徐江明在村废弃的轮胎厂里承包了一块地,有个做两孔砖的家庭作坊,补贴家用。现在农用车的活不多,卖两孔砖也能维系日常。住的地方是两间平房,墙上唯一的装饰是妻子的两张照片,戴着墨镜,很酷的样子。

  停好车,他先跑进屋子,搬出一把躺椅,上面有两个垫子一个枕头,垫子上还铺一层塑料薄膜两块毛巾。一切妥当了,他才去副驾驶室把妻子抱下来,放好。

  电饭煲在早上出门时就热了,中午菜是茭白,在焖菜的当口,他坐下,随手把妻子横抱在腿上,两腿分开,好似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。“每天不是坐就是躺,屁股很痛,这样抱,屁股是腾空的,特别舒服,她特别喜欢。”他说,现在儿子也掌握了“诀窍”,每次一回家,都这样一把抱起母亲,轻轻地拍拍她,很快就能把她哄睡。

  整个采访一个半小时,除了做饭,他一直把妻子这样抱着,像一对连体婴。

  洗衣服 打米糊 细护理

  照顾妻子用的是婴儿等级 

  妻子是5年前突然生病的。那是一个下午,妻子回家说,头痛。然后呕吐,倒地,是脑溢血。从诸暨人民医院到杭州武警医院,治了两个多月,直到医生说,也就那样了。当时,儿子在部队当兵,夫妻俩原想着把房子装修一下,儿子回来可以娶老婆。结果,钱全看了病,还借了十多万元。

  钱花了不少,但人就此瘫痪了,不能动不会说。以前不沾洗衣做饭家务活的徐江明,开始衣不解带照顾妻子。他喊妻子“囡囡”,照料的方式也跟护理婴幼儿差不多:入口的水,他总是先嘬一口,试试温度。米饭必须要打成糊状,她才能吞咽。果汁机已经用坏了好几只,饭菜颗粒稍微大一点,她就会呛住。这一呛住,往往喷得他满头满脸,他拿起毛巾轻轻擦拭,怪自己“江明没打匀,囡囡呛到了”。

  最辛苦的是排便。现在,妻子已经形成依赖,没有开塞露就排不了便。所以,每天的固定时间,他都会用上开塞露,而且还常常需要他的帮助:戴上橡胶手套,用手指把便抠出来。

  这一切,都在1.2米的小床上举行。奇怪的是,逼仄的卧室里,没有一丝异味。他指了指门口的“大功臣”,家里最新的电器洗衣机。一个多月前花了700多块买的。妻子小便不能自理,每天都要尿出三四次,洗衣机“马不停蹄”,5年来换了好几只。

  家里新的家当还有一辆用来赚钱的农用车,1个多月前借钱买的。“家庭维系好了,也是为社会做贡献。”他说,只要有力气,他一定会自力更生,不成为社会的负担。

  抠肚子 眨眼睛 玩亲亲

  5年来最深的交流是三个动作

  5年的相濡以沫,他们有了自己的默契,有了3个专属动作。

  一个是抠。每天晚上,妻子都会抠他肚子:那是她想撒尿了。他就迷迷糊糊地起身把尿,然后继续入睡。有时候实在太困,醒不过来,或者妻子反应来不及已经尿床,他感知之后能够闭着眼睛把换衣擦身垫布这些程序一一完成。

  一个是眨眼睛,他总是试图让妻子用眨眼睛作为回应:你喜欢我的话,眨一下眼睛。然后在她一眨一眨的眼睛里欢天喜地。

  还有一个动作是亲吻。只要有闲,他抱着她,总是一遍一遍地对她说,“囡囡,亲我一口,亲我一口。”像极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情窦初开的模样。然后,她会慢慢慢慢地靠过去,把嘴贴在他的脸上。他就能笑很久很久。

  右手是妻子唯一能动的肢体,每次抱着她,她的手都绕过脖子,抓着他肩膀的衣服,一直不放。每次如此。如果有些开心,妻子还会发出嗬嗬的声音,这时候,他一脸宠溺,笑她像个孩子一样,撒娇发嗔。

  饭吃了一半,他突然抱着妻子站起身,到屋子里拿出一瓶药。10多年前,妻子曾患红斑狼疮,瘫痪前,她还每天要吃一片半,说如果忘了吃,好像骨头里有虫在爬。5年来,妻子再也没法说出自己的感受,但他牢牢记着妻子的“如虫在爬”,一天也不敢忘记给她吃药。“我怕她难受,又说不出来!”

  坐着车 兜着风 说着梦

  年轻时许的愿再难也要完成

  曾有人问他,这样悉心照顾是为了什么,他说:“以我对老婆的了解,如果我这样了,她也一定这样对我。”

  徐江明说,夫妻俩是经人介绍认识的,但结婚这么多年来,他们没有吵过架。“她对我很好,我要吃什么她都给我做,我想穿什么她都给我买,对我父母也很好,对我妹妹也很好,对我朋友也很好。”

  妻子瘫痪后,他就没有了做梦的概念,晚上每过两小时他就要醒来帮妻子翻身。因为担心她长期侧躺一边,身体会不舒服,后来,他比闹钟还准时。也正因为这样,卧床五年的妻子没有褥疮,气色很好,没有一根白头发,让他颇为骄傲。

  尽管如此,他一直忘不了两人的梦想。年轻时他们憧憬着,等儿子长大了,有了小孙子,他们要带着孙子到处旅游。5年前这场变故,让一起旅游的梦想成为奢望,但他依然不放弃。走不远,就开着车带着妻子去逛逛。很多个傍晚,他开着农用车带着妻子沿着村道兜风,看妻子坐在副驾驶,即使不言不语,他也开心着。到后来,出工时也要带着她,一刻不见她,心里就空落落。

  村里很多人都知道他的故事,为之赞不绝口。采访时,有个水泥匠凑了过来说,“这样的人一定要好好宣传一下,别说是百里挑一,能对妻子这么好,就算一万个人里面都没有这么一个。”

  而对他来说,最开心的是,今年51岁,妻子50岁,100来斤的妻子,抱起来还像年轻时一样轻松。

  “这几年来,她没生过病,我也没有。”他得意于此,你若未好,我不能老。

  (诸暨日报记者 陈伯渠 通讯员 虞江水/文 记者 骆少华/摄)

作者:陈建豪